在新疆哈密，维吾尔族刺绣传统历来由女性主导。心灵手巧的绣娘们以银针为笔、彩线为墨，将自然间的花卉草木、流水山峦，化作绚烂华美的纹样，精心点缀于花帽、衣襟、枕褥之间，代代相传。

    然而，卡德尔·热合曼打破了这一延续已久的传统。面对不解与压力，他毅然执起绣针，成为哈密第一位走上刺绣之路的男性。凭借对艺术的执着与创新，他不仅守护了这门古老手艺，更将维吾尔刺绣中经典的“一梗多花”图案，携向了远方更广阔的天地。

绣花的男人

    在传统维吾尔家庭里，刺绣是女性的“语言”。卡德尔的童年记忆里，色彩首先来自母亲和姐姐的指尖。

    “我家的女性，没有不会刺绣的。”卡德尔说，他出生于哈密刺绣世家，自幼受母亲和姐姐熏陶，擅长绘画与剪纸，经常由他设计剪纸图案，母亲和姐姐绣制完成。第一次由他独立设计剪纸，被母亲绣制成绣品被人买走时，那年他才6岁。

    慢慢地，卡德尔在刺绣上的天赋逐渐显露出来，但随之而来的不是褒奖，而是质疑。“大家都说，哪有男孩子天天绣花的。还有人嘲笑我，但我不理。”卡德尔说。

    2007年12月，卡德尔姐姐不幸病故。“临近过年时，妈妈戴着花镜一边绣花帽，一边默默哭泣，说以前总是姐姐在家给爸爸绣花帽，现在姐姐却不在了。”卡德尔听后心里十分难过，便安慰母亲：“姐姐虽然不在了，但她能做的，我也可以。”

    之后的一个礼拜，卡德尔每天农忙归来，就拿起针线绣花帽。直至帽子绣好，母亲终于露出了笑容。那一刻起，卡德尔不顾外人的质疑，再也没把绣花针放下，成为了村子里第一个绣花的男人。

双料非遗传承人“卡叔”

    2008年，维吾尔族刺绣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让卡德尔深受鼓舞。此后，他在哈密市文化馆民间艺术展上展出的十幅作品获得专家认可。当得知这些绣作出自一位“绣郎”之手时，在场专家颇为惊讶。

    “越来越多人知道我，乡亲们也渐渐接受了。”卡德尔说，从此，请他设计图案、购买绣品的人日益增多。

    2015年，卡德尔参与“中国非遗传承人群研修研习培训计划”，成为广州大学首期新疆刺绣培训班学员。“中国四大名绣的技法为我打开了一扇门。”卡德尔说，他带着获得的灵感回到家乡，将所学融入本土传统，创作出系列新颖作品。

    隔年，哈密设立首个传统工艺工作站。进驻的三支国家级设计团队在调研中找到卡德尔，邀请他加入山西灌木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担任图案设计师。

    卡德尔也借此机会，系统学习时尚美学与现代绘图技术。后来，他将所学与设计的图案相结合，既扎根哈密文化，又融合现代元素，为传统刺绣注入新的生命力。

    现在，卡德尔已成为哈密维吾尔族剪纸、刺绣双料非遗传承人。身边的人都亲切地称他为——“卡叔”。

花开了

    从农民到刺绣传承人，卡德尔用灵巧的双手，不仅为自己创造了美好生活，也带领身边的村民一起过上了好日子。

    卡德尔在哈密传统工艺工作站的支持下，大大方方拿起绣花针，开办了刺绣、剪纸培训班，把现代设计知识传授给维吾尔族、汉族、回族等各族绣娘，培训了3000多名绣娘，并挑选30多位技艺熟练的绣娘组成专业团队。

    在哈密市总工会授牌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创新工作室内，不同民族的绣娘交流针法、分享文化寓意。维吾尔族绣娘讲述艾德莱斯绸的传说，汉族绣娘对比苏绣与哈密刺绣的异同，回族绣娘解读几何图案的美学。在卡德尔的带领下，这支多民族团队每年完成订单逾千件，真正实现了“指尖技艺”向“指尖经济”的转化，帮助众多家庭绣出了一条脱贫致富的美好道路。

    棒球帽、耳机罩、抱枕……工作室的柜子里摆放着许多以哈密维吾尔族刺绣品类为蓝本的民族刺绣新产品，绣娘们足不出户脱贫致富，成为了当地一段佳话。

    “一梗多花”是维吾尔族刺绣中的一种标志性图案：在同一根花梗上，同时开出牡丹花、佛手花、荷花、梅花等各种各样的花。卡德尔说，只要坚持努力，没有永远不开的花。

                    全媒体记者 臧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