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渡己】
是什么照亮了你的暗夜
编者按
每一个漫长的夜班,都是一场与疲惫的漫长跋涉。
监护仪的滴答声里,藏着护士们咽下的委屈;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过她们溃散的瞬间。当委屈与倦怠结成浓雾,当双手沉重到再难抬起,总有那么一个瞬间,如星火般划破长夜,让她们重新听见心跳的理由。
5·12国际护士节,本版今日聚焦6位护士的“暗夜”与“微光”。我们问她们:当你觉得快撑不下去的时候,是什么让你走了出来?
答案里没有宏大的誓词,全是微小的确幸:一次成功的抢救、一句迟来的抱歉、一个患者扎针的点名、抑或是心底那句“我还能再坚持一下”的不屈。原来,最高级的治愈是双向奔赴,最亮的光芒往往生于最深的幽暗。
正是这些微光,连缀成了守护生命的璀璨星河。读懂了她们的至暗,你才真正读懂了那身白衣的重量。
讲述人:西安市第四医院白内障中心护士长王瑞
提灯引路 只为那一瞬重见光明

我从事眼科护理工作已有二十余年,现在是西安市人民医院白内障中心的一名护士长。每天,我们在五百余人的门诊量中穿梭,步履匆匆。
白内障日间手术的节奏极快,患者在院时间短,单位时间内需要消化的术前术后宣教却极多。为了让患者清晰掌握点药频次与间隔,我制作了彩色指引单、宣教展板,自认为已经足够详尽。但现实依然会敲下警钟。
那次经历我至今难忘。因为沟通时视角的偏差,患者家属没分清“自己的左眼”和“患者视角的左眼”,将眼药水滴错了手术眼。直到手术预约时我们才发现了这个致命错误,手术被迫延期。我深深自责:对医护而言,这只是一次沟通疏漏;可对患者而言,这却是光明迟来的一天。
那天起,我带着团队立下规矩:所有的宣教,必须把专业术语揉碎了,变成最直白的大白话。因为我深知,唯有更极致的专业与严谨,才能护航每一份对光明的期盼。
这份坚守,源自于我见过太多光明重启的瞬间。白内障手术是“复明工程”,每当纱布揭开,那份失而复得的喜悦总能击中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曾有一位从青海远道而来的母亲,术前近乎只有光感,多年看不清年幼的孩子。揭开纱布的那一刻,她的目光牢牢锁住孩子的脸,泣不成声:“我终于看清我的孩子了!”她紧紧拉住我们的手,眼泪滴落在我的手背上,滚烫。那一刻,我也红了眼眶。正是这些瞬间,成了我漫长职业生涯里的火种,照亮了无数个疲惫的暗夜,也让我更加笃定护理的初心。
工作中有琐碎繁杂的无奈,也有不被理解的委屈,但只要看到患者眼底的微光重新亮起,一切便烟消云散。身为护理人,我愿深耕专科、提灯引路,在守护百姓光明的路上,渡人,亦渡己。 (刘蔚)
讲述人:西安市儿童医院护士杨文婷
在委屈与重塑中,读懂生命微光

我是西安市儿童医院骨科/烧伤整形科的护士杨文婷,在儿科护理的岗位上,已经走过了二十二年。
儿科从来不是温柔的避风港,这里是家长焦虑的极值区。孩子一哭闹,家长的心就碎了,理智往往也随之崩塌。他们因心疼不配合治疗,甚至将质疑与苛责宣泄在护士身上。我曾因护理用品无意间碰到了孩子的物品,被家长厉声要求消毒、换新。那天深夜,我委屈得大哭,转行的念头从未如此强烈:为何真心付出,换来的却是戒备与误解?
每当陷入情绪的暗夜,是身边的那点微光托住了我。儿子会暖心鼓励:“妈妈你很棒,能帮助很多人”;同事们会拍拍我的肩:“别往心里去,我们一起扛。”主动为我分担工作。这些微光,让我在自我怀疑的泥沼中得以渡己,重拾前行的勇气。
而真正让我坚定初心的,是对微光的死死守护。曾有一名烧伤患儿突发消化道大出血,病情急剧恶化。家长瞬间崩溃,瘫在病床边抓着孩子的手哭喊:“医生护士,别让孩子再遭罪了,我们不治了,我们放弃了……”
看着奄奄一息的孩子和绝望的父母,我们没有丝毫退缩。我蹲下身,紧紧握住那位母亲颤抖的手,轻声却坚定地说:“您别放弃,孩子还有希望,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一定会拼尽全力!”与此同时,同事们已争分夺秒展开救治。那一刻我才明白,家长的苛责与放弃,其实都是面对孩子受苦时极度无助的倒影。我们要做的,不仅是治病,更是要在他们想熄灭希望时,替他们护住那最后一点微光。
万幸,我们成功了,把孩子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当看到家长重燃希望的眼神,所有的委屈与疲惫瞬间烟消云散。日常里,家属一句“你们是最用心的团队”,康复患儿画的一幅护士画像,都成了我坚守的力量。
二十二年,有委屈的泪,更有重塑的光。我愿继续做那个守护微光的人,在护佑童心的路上,渡人,亦渡己。 (郑乐乐)
讲述人:西安市中医医院护士程瑶
以温心破局 守中医微光

我是程瑶,西安市中医医院脊柱一病区的一名护士。护理工作多年,辛苦是真,偶尔也会被不理解的阴霾遮蔽双眼,但那些在病床前亮起的微光,总能让初心回归。
我们病区的很多患者都有在外院就诊的经历,早已习惯了别处标准化的护理流程,总拿我们的节奏和之前对比。有一次,我忙得脚不沾地,一位患者却皱着眉生硬地质疑:“你们这护理和我之前去的医院不一样,是不是不专业?”那一刻,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面对执拗的纠缠,我会暂避锋芒,交由同事接手。也曾躲在无人处任由委屈决堤,痛哭一场。但哭过之后,同事的一句“累了就歇歇,我们都在”,家人的安慰,连同内心那股不服输的劲头,成了我自我救赎的微光。擦干眼泪,我依然会回到岗位,因为我知道,时间会给出答案。
一次夜班,我找到了那个答案。一位刚做完腰椎手术的患者,受麻醉和平躺限制,膀胱憋胀却迟迟无法排尿。她脸色紧绷,满眼焦躁,绝望地念叨:“太憋得慌了,怎么都排不出来……”
术后尿潴留不仅痛苦,更易引发感染。我没有简单地将冷冰冰的便盆塞给她,而是拉好帘子,守在床边,像中医情志疏导那样轻声安抚:“来,跟着我的节奏,慢慢深呼吸,肩膀放松,肚子也别较劲,放下顾虑,咱们慢慢来。”我就这样握着她的手,耐心陪伴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她顺利排尿了。
她长舒一口气,紧紧拉住我的手:“太谢谢你了护士,刚才我都快绝望了!”家属也连声感慨:“你全程耐心陪着,太有责任心了!”
那一刻,驱散了夜班的疲惫,也回应了曾经的质疑。所谓“温心护理”,就是在这急躁的世界里,愿意慢下来、守在患者身边。这不仅是守住了中医的初心,也让我在渡人的同时,点亮了自己的心光,完成了渡己。 (郑乐乐)
讲述人:西安市精神卫生中心社会救助科副护士长白钰
熬过暗夜 自带光芒

接触精神科患者后我才真正懂得,他们与综合医院的患者不同。那些突如其来的情绪失控、暴躁甚至攻击,往往不是出于恶意,而是被疾病放大的恐惧与无助。他们需要的不仅是躯体的治疗,更是心灵的托底。
刚入科时,午餐时一位患者突然将饭碗狠狠砸向墙壁,眼神凶狠地瞪着我。我又愣又怕,躲在同事身后。在带教老师的鼓励下,我试着去沟通,才得知患者当时出现了精神症状,认为我会伤害她。那一刻我恍然大悟:看似可怕的攻击,不过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防卫。后来,我与她接触越来越多,她康复后不仅主动帮我组织病友打饭,还把自己最珍视的苹果塞到我手里。那份笨拙的信任,瞬间击中了我的心。
带教老师曾说,无论什么样的患者,本质上都是需要被照顾的病人,耐心与共情才是最好的良药。我深以为然,但真要践行,往往伴随着钻心的痛。
2016年,我怀孕七八个月时,被一位患有传染病的患者抓伤了眼睛。作为护士,我本能地忍着,可作为母亲,我崩溃了。我既害怕自己被传染,更恐惧腹中胎儿受到影响,一个人躲在更衣室大哭,甚至强烈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干这一行。
那是职业生涯里最深的一道暗夜。是科室的护长和同事们强行拉着我做检查、打针、不断开导我,用他们的光将我从深渊里拉了出来。更让我意外的是,这位患者病发时虽六亲不认,但清醒后,满心愧疚,亲笔写下感谢的话向我致谢,并在康复后重返讲台。
看着那一句句感谢的话语,过往的委屈与恐惧奇迹般地平息了。我忽然明白,我们面对的是被疾病偷走灵魂的人,当光明重新照进他们的身体,他们会比任何人更懂感恩。
患者的信任、同行的托举、自我的重塑,让我在这条充满未知与风险的路上完成了渡己。历经风雨,内心愈发坚韧温柔,既能守住初心去温暖每一颗破碎的心灵,也能温柔地善待自己。熬过暗夜,我们终将成为自带光芒的人。
全媒体记者 苗莹
讲述人:西安国际医学中心全科医学科护师冯喆
信任点亮的微光抚平所有疲惫

我是一名97年的男护士,在西安国际医学中心工作已有8年。
很多人觉得,男生干护理动作粗糙、缺乏细心。但我偏不信这个邪。受母亲影响,我骨子里有着爱整洁、抠细节的习惯。男护士的细心若是用在了刀刃上,便是危重患者翻身时的稳当、紧急抢救时的抗压,以及动脉穿刺时的一击即中。我从未与患者红过脸,不是没有委屈,而是习惯用行动去化解问题。
但护理这条路,真累。我曾有过极度迷茫的暗夜。那天我17时上班,22时刚躺下,23时就接到了护士长的电话:“值班护士突发急性肠胃炎,你来替班。”仅仅休息了一个小时,我不得不重新披挂上阵,一直干到次日早上8时半。
一个人看管全病区,兼顾三个呼吸机患者的护理,还要穿插其他患者的输血、采血,整理交班报告……身体的疲惫与心理的如履薄冰双重叠加,我不敢有丝毫马虎。交班那一刻,我整个人像被掏空了,脑子一片空白,甚至怀疑自己还能撑多久。
然而,将我从这片暗夜中打捞起来的,正是平日里攒下的那些微光。
“小冯在不?让他给我吸痰。”“这小伙子扎针一点都不疼,真细心。”……这些来自患者真诚的肯定,是我坚持的意义。我擅长动脉穿刺,每次操作都力求完美,科里遇到扎不上针的难题,大家第一时间总会喊我。那一句“还得是你”,是对我技术最硬核的认可。
科里有位老病号,因肺部感染常需吸痰,每次住院都点名要我操作。吸痰的过程并不好受,但他出于对操作的信任和对我的依赖,把这份脆弱只交给了我。这份沉甸甸的点名相托,让我感受到被需要的温暖,也足以抚平所有凌晨的疲惫。
8年时光,有过被掏空的暗夜,也有被信任点亮的微光。身为男护士,我愿继续以专业为刃、以温柔为甲,在渡人中渡己,守护每一个生命。
全媒体记者 苗莹
讲述人:西安工会医院神经外科护士长秦海燕
真心换真心 二十年守候无恙

从重症监护室到普通病房,我干护理工作已经二十年了,如今肩负起神经外科护士长的职责。这一路,有过无助委屈,有过疲惫迷茫,但更多的是患者与家属的认可,支撑着我坚定前行。
在重症监护室工作期间,发生过这样一幕。一位清醒的病人需要佩戴无创呼吸机,因为见不到家属,他焦虑不安。我刚给他戴好呼吸机,他就一把扯掉,喊着:“戴这个东西我太难受了!”每当遇到这些时刻,我心里就非常无助,甚至闪过“这份工作难以坚持”的念头——明明是为了帮他缓解病情,为何却得不到理解与配合?
但我压下心底的失落,走到他身边反复劝说:“佩戴呼吸机是为了帮你更快恢复,只要坚持一天,病情有好转,就能换成舒服的吸氧管。你的家人就在门外守着你,他们比你更煎熬,你们要相互体谅,一起等你康复。”在反复的沟通中,患者渐渐放下了抵触,主动配合了治疗。
“多亏你们了,我才能恢复到现在这样的程度。”“秦护士,你辛苦了啊!”“要不你歇一会吧。”……每当听到这样的话语,我就觉得心里非常温暖,所有的辛苦瞬间烟消云散。
护理工作的委屈,有时也来自家属。一次,一位家属来办理结算,几句沟通后突然情绪失控,将不满全发泄在我身上,刺耳的话说得我眼泪直打转,感觉特别委屈。但我深知,解决问题才是关键。平复好情绪后,我全程陪同他办理手续,逐一解答疑问、解决难题。临走时,他对我说:“秦护士,今天是我心情不好,实在抱歉。”如今,我们早已成为朋友,他遇到事情,还会时常微信联系我。
二十年护理路,我始终相信:只要以真心换真心,用耐心与责任对待每一位患者、每一位家属,就能在平凡的岗位上,传递出属于护理人的温暖与力量。 (刘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