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槐花汤的时光
谷雨至,春渐深,暖风携着最后一抹春意,漫过市井街巷,也吹开了一树树槐花。小口袋一样细碎的花瓣缀满枝头,像落了一场浩大的雪,风一吹,一股清甜的香气弥漫了整个乡村。
小区附近有好多家私家饭厨,藏着各色拿手的私房菜,可我从未见过哪家铺子,售卖过一碗热气腾腾的槐花汤。倒是我常去的那家早点铺,每到谷雨前后,蒸笼里总会蒸些槐花馅的大包子,白白胖胖,热气腾腾,招揽着过往的路人。
新摘下的槐花,像一串串玲珑剔透的白玉铃铛,捧在手心,略带一丝微凉。母亲会趁着槐花最鲜嫩的时候,提着竹篮去采摘,回家后仔细清洗,沥干水分,再撒上一把面粉、些许精盐,用筷子轻轻搅拌,让槐花充分裹上浓稠的面糊。
灶台的火苗燃起,热锅凉油,母亲用筷子挑一坨槐花面糊,轻轻放进锅里,文火慢煎,直至两面煎得金黄酥脆。这时,提一壶滚烫的热水顺势浇入锅中,“滋啦”一声,一股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窜进鼻腔。大火催着锅内的汤汁欢快翻腾,不多时,一锅香喷喷的槐花汤便熬好了。
灶台边,一溜排开几只素雅的瓷碗,母亲挨个舀上槐花汤,再淋上几滴芝麻香油。金黄的油花儿在汤面上轻轻荡漾,聚集又散开,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混着槐花的清甜与芝麻的醇厚,让人忍不住垂涎。轻轻舀一勺,吹凉后送进嘴里,淡淡的咸香裹着清甜,从舌尖滑入胃腑,一股暖流瞬间蔓延至全身,浑身暖洋洋的,舒坦得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我能一口气喝上三碗五碗。
槐花和别的花不同,从没有循序渐进的花期,一旦绽放,便是倾尽全力,将积攒了一冬的热情,一股脑儿倾泻而出。从花开到瓣落这段期间,村子里的人们总会变着花样用槐花制作美食,蒸槐花、炸槐花、凉调、煮槐花汤,各显神通。我也爱吃蒸槐花。蒜碎、香油、精盐与蒸槐花搅拌均匀,入口软糯清甜,亦菜亦饭,吃起来美味的很。
去年谷雨,邻居送了我一兜子新鲜的槐花,说是从老家带回来的。可惜我忙于琐事,没能及时食用,放进冰箱直至枯萎,最终只能惋惜扔掉,心心念念的槐花汤,也没能动手熬制。
也许我真正留恋的,从来不是槐花本身,而是儿时那段被时光温柔包裹的岁月,是灶台上袅袅升起的炊烟,是母亲忙碌的身影,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一起喝槐花汤的温馨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