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解夏
过几日就是立夏。节气书上说,斗指东南,维为立夏,万物至此皆长大。我放下书,心里跳出一个问题:“夏”字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用了三千年的字,从夏朝叫到夏天,从华夏说到立夏,它的本来面目是什么?立夏之日解一解“夏”字,或许比吃一枚立夏蛋更有滋味。
翻看甲骨文的“夏”字拓片,那个字像一个人侧身而立,头上有发,脚下有胫,两手摊开,仿佛在拥抱什么。到了东汉,许慎在《说文解字》里给出一个明确的解释:“夏,中国之人也。”原来在汉儒看来,“夏”最初不是季节,而是人,中原大地上的盛大之人。清代段玉裁补充说,用“夏”来区别四方蛮夷。把自己叫作“夏”,骨子里自带着一份自豪。
比《说文》更早的《尔雅》,给出了另一个说法。《尔雅·释诂》写道:“夏,大也。”这个“大”不再局限于指代人,而是用来形容一切壮大之物。杨雄在《方言》里也说,西北人把一切壮大的东西都叫作“夏”。一块田地肥沃叫夏,一棵树木参天叫夏,一头牛马健硕也叫夏。夏天之所以叫夏天,不只是因为炎热,更因为此时万物达到了最盛大的状态。
再到《礼记·月令》,它说:“夏,假也,假者方呼万物而养之。”郑玄注说“假”就是“大”,但我更愿意把“假”理解为借。夏天不仅是万物壮大的结果,更是万物向天地借取生长力量的过程。蚯蚓从泥土中拱出,王瓜的藤蔓一夜之间爬满篱笆,它们都在向这个季节借一段疯长的光阴。林间初起第一声蝼蛄鸣,细弱却清晰。
我们自称华夏民族,服章之美为“华”,礼仪之大为“夏”。从“中国之人”到“大”到“借”,三部典籍给出了不同的解读,但都指向盛大与生长这一内核。而立夏,正是一年中最盛大的节点。天地始交,万物并秀,麦穗灌浆,树木成荫。过立夏,其实就是过我们民族名字里的那个“夏”字,
这个“夏”字,不只藏在典籍里,也藏在我这个夏天想要蓬勃生长的念头里。人在夏天,也该活出一种“盛大”的状态,不局促,不萎靡,不吝啬力气,该拔节就拔节,该扬花就扬花。这不是什么高深的道理,只是一个汉字在立夏这一天,说给每一个愿意听它说话的人听的。